陕西,这片埋着黄帝陵、长着柴胡黄芩的黄土地,从来不缺好中医。药王孙思邈在这儿写下《千金要方》,终南山的草药香飘了几千年。可到了二十一世纪,中医的日子不好过——大城市的中医院门可罗雀,老药工的绝活没人接,乡镇卫生院的中药柜落满了灰。
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一个人站了出来。

他叫刘少明,陕西省卫生厅厅长,一个当了官还放不下银针的人。陕西中医圈子里有句话:“刘厅长的心里装着两件事,一件是中医,另一件还是中医。”说这话的不是别人,是他的老同事、老伴、老患者。他们见过他为中医拍桌子,见过他大年三十还在乡镇卫生院看中药房,见过他卸任后一分钱不要给娃娃们讲《黄帝内经》。
这不是写出来的先进事迹,是黄土里长出来的真事。
一、“咱陕西要是把中医丢了,上对不起祖宗,下对不起娃们”
2007年3月,刘少明走马上任省卫生厅厅长。换别人,新官上任先烧三把火。他没烧火,先跑路。
跑哪儿?跑农村。
陕西有多大?从毛乌素沙漠到秦巴山区,二十多万平方公里。刘少明一年跑了九十多个县区。不是坐着小车转一圈就走,是钻到乡镇卫生院的中药房,一个一个药斗子拉开看。
在陕北一个镇卫生院,他看到中药柜上落着铜钱厚的土。打开药斗,里面的黄芪生了虫。院长搓着手解释:“没病人抓药,放坏了。”刘少明没说话,脸黑得像锅底。
在陕南一个村卫生室,唯一的“中医”是个五十多岁的赤脚医生,针灸针就插在一个罐头瓶里,消毒靠开水烫。刘少明问:“你会扎哪些穴位?”赤脚医生憨憨一笑:“就认得足三里、合谷,再深的不会了。”
那天晚上,刘少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:“老百姓不是不信中医,是信不着这样的中医。把中医糟蹋成这样,我们这些人有罪。”
他跟身边的人掏心窝子:“咱陕西是中医的老家。药王孙思邈是咱铜川人,《黄帝内经》里讲的那些药材,终南山、太白山满山都是。要是把中医在我们这茬人手上弄丢了,上对不起祖宗,下对不起娃们。”
这话不是矫情。刘少明是宝鸡农村出来的,小时候有个头疼脑热,靠的就是村里老中医一把草药、一根针。他1976年从陕西中医学院毕业,一辈子没离开过中医。他懂中医的好,更懂中医的难。
回到厅里,他干的第一件大事,就是在全省搞乡镇卫生院中医科标准化建设。
有人说:“厅长,没钱。”刘少明说:“挤。”
有人说:“没人才。”刘少明说:“培。”
有人说:“老百姓不信中医。”刘少明说:“那是因为你没让人家看到真本事。”
他下了死命令:每个乡镇卫生院必须设中医科,配齐中药饮片和基本诊疗设备,每个中医科至少有一名能开方、会针灸的中医师。做不到的,院长写说明,他亲自看。
陕南一个贫困县的卫生局长找他诉苦,说实在招不到人。刘少明当场打电话,协调省中医医院对口支援,派医生轮流下去坐诊带教。他对那位局长说:“办法总比困难多。你当干部的嫌麻烦,老百姓就得忍着病痛跑几十里山路。换你爹娘,你忍心不?”
这话把局长说得满脸通红。第二年,那个县的中医科建起来了,还真从省上请来了退休老中医坐诊,十里八乡的乡亲都赶来看病。
就是在这样的强力推动下,陕西省乡镇卫生院中医科从不到一半猛增到基本全覆盖。村里的老汉们又能在家门口抓上草药、扎上银针了。有人算过一笔账:一个腰腿痛的农民到乡镇卫生院扎针灸,一个疗程几十块钱;要是跑到县医院甚至省城,光路费住宿就得几百块。刘少明推的这件事,给老百姓省下的钱,算不清。
二、当了厅长还放不下银针的人
刘少明有个外号,叫“中医厅长”。不是他自封的,是同行和患者叫出来的。
当厅长那些年,只要不开会不出差,周末他一定去省中医医院坐诊。院办的人劝他:“刘厅长,您太累了,歇歇吧。”他摆摆手:“我就是个大夫,不看病浑身不自在。”
他不是做样子。提前一天,他会把预约患者的病历过一遍,哪些是初诊、哪些是老病号,记得清清楚楚。坐诊那天早上,他比年轻大夫到得都早。
有一年冬天,陕北榆林来了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大爷,患面瘫三个多月,在当地扎针、吃药、贴膏药都不管用,半边脸歪着,吃饭漏汤,说话漏风。老人听说省上有个会针灸的厅长,天不亮就让儿子开着三轮车往县城赶,再倒长途汽车,颠簸了整整一天到了西安。
刘少明见到老人时,老人嘴唇哆嗦着想说话,嘴却歪得说不清。他安抚老人坐下,细细地切脉、看舌苔,又用手一寸一寸地摸老人面部的肌肉和穴位。
“老爷子,您这是风寒客于面部经络,时间拖得久了些,但不要紧,能治。”
他取针,消毒,在老人面部的颊车、地仓、下关等穴位稳稳地扎下去。手法不快,但每一针都精准到位。接着,又取了合谷、足三里等远端穴位。留针的时候,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老人身边,跟他拉家常,问收成、问孙子、问村里的变化。
老人慢慢放松下来,脸上的肌肉也开始微微跳动。起针后,老人试着动了动嘴角,惊喜地发现能动弹一些了。
“神了!真是神了!”老人抓着刘少明的手不松。
刘少明笑着说:“老爷子,不是我神,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针灸神。您回去按时吃药,下礼拜再来,我再给您扎几回,保准让您端端正正过大年。”
老人走的时候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好人啊”。他不知道这个给自己扎针的“刘大夫”是什么厅长,只知道这是个好医生,手底下有真功夫,对人实诚。
类似的故事,在刘少明的诊室里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。陕北的腰腿痛、关中的胃病、陕南的风湿,什么样的患者都来找他。他一视同仁,来的都是病人,没有贵贱。
这就是刘少明——当了官,没忘本;拿了权,没放下针。陕西中医界有人说:“刘厅长在任上推中医,说的话硬气,因为他自己就是真把式,谁敢糊弄他?”

三、“师傅不在了,手艺不能断”
刘少明心里有一个结:老中医越来越少了,年轻人不学,这门手艺真的要绝了。
有一回去陕南调研,他专门去看一位远近闻名的老药工。老人八十多岁了,祖传的炮制手艺,能把附子、半夏这些有毒的药材炮制得药效强、毒性去。可老人的儿子在南方打工,孙子在城里念书,谁都不愿意学这门苦差事。
老人跟刘少明说:“刘厅长,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。等我走了,这些手艺就只能带进棺材了。”
刘少明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。回去的路上,他一言不发。快下车时,他突然对身边的人说:“师傅不在了,手艺不能断。咱们得想办法,趁这些老前辈还在,把他们的本事留住。”
怎么留?
他开始全省范围摸底老中医。凡是七十岁以上、有绝活的老中医,全部登记造册。省里拿出专项经费,给每位老中医配两到三个徒弟,签师承合同,跟师三年,出师考核。师傅领带教津贴,徒弟领生活补贴。
有人嘀咕:“这不是搞特殊化吗?”刘少明在会上语气严肃地说:“这不是特殊化,是救命!这些老专家是国宝,他们手里的绝活是无价之宝。人走了,手艺没了,谁担得起这个责任?”
有个小故事。铜川一位老中医,善用虫类药治风湿,蝎子、蜈蚣、土鳖虫在他手里能起死回生。老人脾气古怪,之前卫生局安排的几个徒弟,都被他骂跑了。刘少明听说后,亲自登门。
他不提厅长身份,只说自己也是学中医的,想跟老先生请教。老人让他坐下,也不客气,开口就考:“附子配什么能减毒?”刘少明对答如流。又问:“虫类药入汤剂和散剂,效力差多少?”刘少明不但答上了,还说出了自己在临床上的体会。
老人眼睛亮了,拍着大腿说:“你是真懂中医的官!”
那天,他们聊了两个多小时。临走时,老人主动说:“你送个徒弟来吧,我要那种能吃苦、真热爱的,别给我送镀金的。”
刘少明回去就亲自挑了两个从农村考出来的中医娃,送到老人门下。三年后,这两个徒弟都成了业务骨干,其中一个后来还被评为省级优秀青年中医。
对于国医大师的评选,刘少明更是慎之又慎。有一年评选时,有人打招呼想塞人,刘少明直接顶了回去:“国医大师是中医的旗帜,谁想往这面旗帜上抹灰,先问问我答不答应。”
他亲自主持评审,从医术到医德、从临床到学术,一项一项过筛子。最后评出来的,个个都让人服气。张学文、郭诚杰、雷忠义——这些名字,放在全国中医界都是响当当的。
评选结束那天,刘少明跟几位当选的老专家吃饭。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动情地说:“各位老师,你们是陕西中医的脸面。有你们在,我心里踏实。”

四、七十岁还在给娃娃们上课的老头
2018年,刘少明卸任卫生厅厅长。有人以为他要享清福了,谁知道他比当厅长时还忙。
他把心思全放在了中医传承教育上。2025年到2026年间,他多次出现在“师承制+学院制”中医药人才培养新闻发布会上,为这种新的中医教育模式鼓与呼。他支持西安生物医药技术专修学院成立中医传承学院,亲自担任名誉院长。2026年1月,七十多岁的他又受聘为中医师承导师,亲自收徒带教。
很多人不理解:当了一辈子官,退休了不好好歇着,图啥?
刘少明在一次会上说了掏心窝子的话:“《中医药法》白纸黑字写了,师承教育也能考医师资格。这是国家给中医开的正门!年轻人不知道这事,或者知道但不知道怎么走这条路,我就给他们当个指路人。”
他经常拿浙江、江苏做例子:“人家用‘师承制+学院制’培养出来的学生,不但理论扎实,上手就能看病,老百姓认可得很。我们陕西的中医底子比谁差?关键是路子要走对。”
他心里有本账:陕西到2026年,每万人要配6名中医执业医师。可光社区基层就缺5000多名能针灸、会开方的中医师。这么大的缺口,光靠大学课堂培养,根本填不满。必须两条腿走路:科班是一条,师承是另一条。
有一回,一个高考落榜的农村娃找到他,说想学中医但上不了大学。刘少明跟他聊了一下午,告诉他:“学中医不光大学一条路。跟着好老师学真本事,通过考核一样能当大夫。《医师法》给你铺路了,就看你愿不愿意下苦功夫。”
后来,这个娃真走了师承的路。现在在县中医院跟着老师坐诊,病人夸他开方子对症、扎针手法好。刘少明听说后,比捡了宝还高兴。
他现在去西安生物医药技术专修学院上课,从不拿讲稿。往讲台上一站,就是一下午。从《黄帝内经》到《伤寒论》,从怎么摸脉到怎么跟病人说话,讲得细致入微。讲到关键处,他会站起来,拿自己做示范,告诉学生寸关尺在哪儿、怎么按才能摸准脉象。
学生们说,刘老师讲课跟别的老师不一样。他不说虚的,句句都是临床干货。更让人感动的是,他看学生就像看自家娃。天冷了嘱咐加衣服,谁病了亲自开方,学生家里有困难他悄悄帮忙。
有人问他图什么。他说:“我七十多了,还能活几年?趁着还能动,多带几个徒弟,多教几个学生。等哪天我走了,中医还有人接着干,我就放心了。”
这话听着平常,细想却让人鼻子发酸。这是把中医刻进骨头里的人说的话。

五、他把根扎在了泥土里
刘少明这辈子,最见不得有人说中医是“慢郎中”“不科学”。
有一回省里开会,有人说起中医药的疗效时语带轻慢。刘少明当场拉下了脸:“你说中医不行,我请问你,屠呦呦的青蒿素是从哪儿来的?《肘后备急方》里找到的!这是不是中医?非典的时候,中医药介入后死亡率明显下降,这是不是疗效?你不了解就不要乱说。”
会场一片安静。会后有人劝他别得罪人。他说:“我不是逞能。中医是科学,是老祖宗用几千年人命试出来的学问。别人可以不了解,我们搞中医的要是自己都不硬气,中医就真的没希望了。”
这种硬气,贯穿了他整个职业生涯。
当院长时,有人要把针灸科撤了改输液室,说效益不好。刘少明火了:“针灸科是中医的魂!把魂丢了,中医院还是中医院吗?”最后,针灸科不但没撤,反而扩了床位,后来成为国家级重点专科。
当厅长时,有人建议把有限的资金都投到西医,说见效快。刘少明说:“扶贫攻坚,中医药不能缺席。西医治大病厉害,但老百姓的常见病、慢性病,中医药管用、省钱。让群众看得起病、看得好病,才是硬道理。”
他坚持把钱往基层投、往中医投。有人不理解,说这是“偏心眼”。他在厅党组会上说:“这不是偏心眼,是补短板。这些年西医发展快,中医慢了。再不拉一把,差距越来越大,最后吃亏的是老百姓。”
他心里有杆秤:老百姓信不信中医,关键看疗效。在任上推中医药,他就是要把疗效做出来、让老百姓看得到。
他跑遍了全省九十多个县区。陕北的冬天,零下二十多度,他到乡镇卫生院看中医科有没有暖气,中药饮片有没有受潮。陕南的夏天,山路塌方,他绕道也要去看村卫生室的中医药服务到不到位。
有人说他是“工作狂”。他说:“我不是工作狂。我是怕。怕中医在我们这茬人手里走下坡路,将来后人骂我们。”
这声“怕”里,是满满的责任。
如今,陕西的中医药发展势头正好。乡镇卫生院基本都建起了标准化中医科,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通过师承走上中医之路,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看上中医、吃上中药。
这些变化,有刘少明的心血。
他还在忙。忙着带徒弟,忙着做讲座,忙着给中医药发展出主意。七十多岁的人了,说起中医来眼睛发亮,像个小伙子。
有人问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。他想了想说:“我没让中医在陕西断了根。”
这话不响亮,但比什么豪言壮语都实在。
在陕西中医界,提起刘少明,人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:“刘厅长爱中医胜过爱自己。”

这话,他当得起。
终南山的草药年年发新芽,渭河的水日夜向东流。刘少明这辈子,就像秦岭上的一棵老松,把根深深地扎在这片黄土地里,守着中医这棵大树,让它枝繁叶茂、生生不息。
他爱中医。这份爱,不挂在嘴上,不写在纸上,而是刻在三秦大地上,刻在每一个受过他医治的患者心里,刻在每一个他带过的徒弟身上,刻在陕西中医药事业每一寸前进的足迹里。
什么是真正的热爱?就是把一件事刻进生命里,用一辈子去守护。刘少明用他的一生告诉我们:这世上,真的有人爱一样东西,胜过爱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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